次日清晨,天色灰蒙。
秦素玉早早起身,用布条垫好月事带,换上一身略显宽大的旧衣,外头依旧罩着那件灰褐色兜蓬。
她推开房门,玉竹苑静得出奇,严立春主屋的门紧闭着。
昨日侯爷败兴而归,严立春连带着看她也不顺眼,今日连早膳都没叫婆子去领。
秦素玉喝了半杯冷茶压下胃里的寒意,快步走出院子。
侯府侧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宋景瑶领着两个庶妹走在前面,神色比昨日更差。
兄长填补亏空的现银还没凑齐,母亲昨夜在正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带着她也挨了几句冷言冷语。
宋景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站在石狮子旁的秦素玉。
“你今日,还是坐三弟的车。”
宋景瑶语气生硬,全无平日里装出来的温婉。
谁知道等会儿大表哥会不会又在太师府门外等她们,她马上就要议亲了,诸多事宜还要仰仗外祖家,可不能让大表哥对她有了看法。
秦素玉没有反驳,低头应了一声“是”
。
她走到后面那辆马车旁,踩着脚踏上去。
掀开帘子,宋景杉已经端坐在里面。
宋景杉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一般的青玉扳指。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目光直直落在秦素玉身上。
秦素玉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马车缓缓前行。
宋景杉不说话。
可他的视线却带着侵略性,目光直勾勾锁在她的胸前。
秦素玉默默收着呼吸,生怕那一口气呼大了,胸被挺出去。
一刻钟过去,车厢里只有玉扳指转动的轻微摩擦声。
她逼着自己看向窗外的缝隙,不与他对视。
“听说昨夜父亲去玉竹苑,连晚膳都没吃。”
宋景杉突然出声,“我猜,秦表妹推辞的手段,就是女子每个月那点事吧?”
秦素玉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说辞,顶多七天。”
宋景杉嘴角一勾,停止了转动扳指,“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还有五天。”
秦素玉瞳孔一缩。
这小子,连这个都猜到了?在玉竹苑安插眼睛了?
玉竹苑除了她和表姨,就只有一个小丫鬟一个嬷嬷。
宋景杉看她诧异,笑了笑,“就凭你这点小小伎俩,在侯府后院,可保不住自己的清白和一条狗命。”
秦素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三公子还真是算无遗策,一个七尺男儿,心眼子都放在内宅后院了。”
“错了,本公子只是分了一点点心思在你身上罢了。”
宋景杉坐直身子,“五天后,父亲一定还会去玉竹苑,届时你当如何?”
秦素玉咬住下唇。
“我还是那句话。”
宋景杉语气平淡,“我的门一直开着。
只要你点头,我即刻保你出玉竹苑。”
马车恰好停下,太师府到了。
宋景杉没有多做停留,掀开帘子下了车。
秦素玉坐在原处,心乱如麻。
宋景杉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这个十五岁的庶子,着实让人看不透。
侯府里,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她稳住心神,跟着下了车。
太师府门前,长街空旷。
秦素玉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台阶上方。
没有苏绍安。
秦素玉心头开始焦急,苏大公子是她目前能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如果见不到他,她就无法制造接触的机会,五天后……
她不敢想。
宋景瑶带着人径直进了大门,连看都没看秦素玉一眼。
秦素玉低着头,快步跟上。
女堂内,今日出奇的安静。
徐先生还未到。
堂内三三两两聚着几个世家小姐,低声交谈。
宋景瑶在最前排的位置坐下。
太师府二房的两位嫡女,苏绍伊和苏绍衿,很快凑了过来。
苏绍伊今年十六,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襦裙,容貌娇俏。
苏绍衿十五,着一身水绿,性子更活泼些。
两人是苏二爷苏怀远的女儿,平日里与宋景瑶这个表姐走得颇近。
秦素玉走到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书册,耳朵却竖了起来。
“瑶表姐,听说承安侯府最近事多,大姑母身子可好些了?”
苏绍伊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宋景瑶整理书册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很快浮起得体的笑。
“劳表妹记挂,母亲只是偶感风寒,吃了几帖药,已经大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