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拍肚子上那隻正一脸不服气、试图用小胖脚去捍卫主权的「小恐龙」,给了身侧正笑得高冷又迷人的周晚宁一个「妳等我一下」的眼神。随后,我好整以暇地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滑开萤幕,直接拨通了那个在我们家通讯录里长年扮演「救火队兼喜剧人」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秒接,甚至还没等我开口,那头就传来了陈雨极具标誌性、听起来就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严肃、彷佛在商讨几百亿跨国併购案的沉稳语气对着话筒说道:
「你那个希伯利亚的机票,订了没?」
「哥!你真的是我的亲哥!你这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窃听器吗?!」
电话那头,陈雨一声跨越了屏幕与时空的咆哮差点没把我的耳膜震穿。那极具共鸣感与中二气息的惊呼,透过手机听筒在安静的主卧室里清晰地迴盪着:
「我刚好要打给你啊!我正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呢!我这边刚看好两张连夜飞伊尔库茨克的特价票,单程的!要不要兄弟顺便帮你把行李也打包了?」
听到陈雨那头同样充满了「水深火热」气息的背景音——隐约还能听到他家那位新婚燕尔的母老虎在客厅里训话的动静——我与电话那头的男人,极具默契地在同一时间,深深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
「唉……」
两声如出一辙、带着几分豁达又带着几分认命的长嘆,在无线电波的两端完美交汇。
原本还在进行着激烈「权力争夺」的暖黄色卧室,瞬间被一种荒诞而又无比和谐的宿命感所笼罩。我与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损友,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跨越空间的「同病相怜」。这种属于成年男人在面对家庭甜蜜「兵变」与双重压迫时的集体共鸣,活脱脱在我们这栋奢华的别墅里,划出了一道名为「天涯沦落人」的幽默弧线。
「哼。希伯利亚?你也知道要去逃难了?」
周晚宁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跟陈雨串联「远走高飞逃亡计划」的模样,原本那副胜券在握的「首席谈判专家」姿态彻底瓦解。
由于被我用这种近乎于幼稚的「离家出走」方式巧妙地化解了母女间的紧绷竞争,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在眼角眉梢处被我这种对待生活的热情与冷幽默给彻底击中了。这是在四年的柴米油盐、朝夕相处中流露出的默契,她对我的性格太过瞭解,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总裁「威慑力」的迷人凤眼,此刻终于盛满了如水般的无奈与笑意。
而我肚子上的小不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听到电话里的动静后,眨巴了两下,似乎听懂了那个充满了异域风情、听起来就很酷的词彙。
虽然两岁的她并不完全理解「希伯利亚」意味着什么,但由于小孩子对「大冒险」与生俱来的渴望,她瞬间把刚才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开始用小胖手「啪嗒啪嗒」地拍打着我的胸膛,高高地举起双手欢呼着:
「爸爸……要去希伯利亚……陪念念看恐龙!我们坐大飞机去!」
这种由母女两人共同构建出的、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小小混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馨。我感受着腹部那沉甸甸却又软绵绵的重量,只觉得那种被满满爱意彻底包围的窒息感,竟然变得如此轻盈,且令人无可救药地沉醉其中。
「既然连旅行的目的地都选好了,都要去希伯利亚了……」
周晚宁挑了挑眉,缓缓站起身来。那身丝滑无比、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墨绿色真丝睡袍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发出细微而迷人的摩挲声。
在这一刻,她已经自觉地从刚才那个幼稚的「资产竞争者」身份中抽离,重新迴归到了那个温柔、成熟且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魄的完美伴侣身份。她踩着赤足,轻盈地走到我的床头一侧,动作无比自然地俯下身去。
晨光将她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少了一分凌厉,多了无尽的妩媚。在女儿那咿咿呀呀的闹腾声中,在即将开启的週末新旅程前,周晚宁那带着一丝微凉的修长手指,轻轻地、温柔地抚过我的侧脸,最后指尖若有似无地停留在我的下巴上。
她微微低下头,那一头微捲的黑髮随之垂落,几缕髮丝搔在我的颈间,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那这趟旅行的『行程规划』与『资产配置』……是不是也得由我这个专业的人士……来亲自负责呢?周先生?」
她凑近我的耳畔,吐气如兰。那声音压得极低、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只有在这个特殊的清晨、在这个完全属于我们三人的小小宇宙里,才会出现的极致温柔与隐秘的诱惑。
在平凡、甚至有些鸡飞狗跳的家庭琐事中寻找浪漫的契机,周晚宁向来是最顶尖的高手。她此时向我展示了她作为妻子最迷人、也最让我着迷的一面:不论是处理动辄百亿的集团业务,还是面对家庭里鸡毛蒜皮的「抢爸爸」大战,她永远都能在理智与情感中找到最完美的平衡点,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段在四年前签下的、名为「无限期履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