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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七日﹝十三﹞(1 / 2)

东厢学舍,头号房。

和煦阳光透窗斜洒,轻轻搔弄窗口下沉睡的女人,在她愁眉深锁的俊俏脸蛋上,留印一片纯白热辉。此时她眼珠子快速转动着,为一场即将发生的可怕灾难而焦急呼喊:「别再往前走!退回去,快退回去──」

「不要进!!」

下一刻。

哀伤噙泪的贞鹤抚子,猛然从卧榻上惊醒坐起,右手紧紧揪住衣领、大口大口喘气。额角汗水划过她细緻脸庞,悄悄滴到皱乱毯面,晕开深色圆点。

梦中瀰天烟雾和阵阵闪烁的刺眼火光,仍萦绕她心头久久不散。四面八方或近或远的惨嚎呻吟及怒吼声,并未因梦醒而结束。她还闻得到闷热空气里的血腥味、火药味。看得见小巷街道上的殷红溪流及散落断肢一部份灵魂,囚禁于那日事变当中。

她屈起大腿抱住双膝,把脸深深埋入雪蓝薄毯里,痛哭失声。

她一个没能及时察觉圈套的过错,害得老爷爷他们命丧异邦都是熟识已久亲如兄弟,奉献大半辈子的忠义之士。

挫败,她有过。

但这次

一败涂地。

她用力摁住胸口衣领,强行压下心底那股使人软弱无力的悲恸,转而燃起復仇火焰。

为了活下来的人。

她要壮大自身能力!

倘若自身够强,对付几个爪牙根本无需花费多少时间,伤亡就不会那么惨重。

在此之前,要尽早联络上北村他们不知他们是否全数逃脱成功。

贞鹤抚子稳下心绪,抬头打量四遭环境。她记得有人出手相救,地方虽是陌生,但却是安全无虞。

房间十分宽敞,整洁干净。

她身旁格子窗上面,挂着长长一道半捲竹帘,前后两端墙角有简朴的竹子书架和单门衣橱。房门口让一座彩绘屏风给挡着,与之隔空较劲的优美水彩画,则高挂在相对的北壁上。

她侧近有一张枣红色的方块桌,那稍微磨损的案面搁了两迭衣物、一只加盖的篮釉瓷碗、一柄新鞘武士刀及一封橙边信笺。

她从鱼皮刀柄上的家徽认出她的刀,庆幸没弄丢它,这是她目前所剩无几的倚仗。

贞鹤抚子掀开雪蓝色薄毯,移脚下榻,走至枣红方桌一侧。

她拿起纸笺,展信阅读,信中娟秀字迹写下一行行她熟悉无比的桑瀛文字,使她一度以为是不是遇到桑裔移民。其信件内容大意是──无论有什么样天大麻烦在追着她,都到不了这里。她可以安心住下,等她自觉做足了准备想要离去,随时都能走人。桌上几套崭新衣物和盥洗器具是要给她的,衣服如不合身,敬请告知。

阅毕,贞鹤抚子深深记下这份恩情。

打从起床下禢,便有一股汗酸混合腥臭的奇怪气味,若隐若现地在四周迴盪着。

她嗅着怪味左右张望,搜索源头,很快就发现气味最浓厚的地方,居然是自己。

她低头一看,身上庄重华美的红黑袖服已是破烂裂条,仅能堪堪蔽体。花样刺绣染了多处干硬结片的血渍斑块,辨认不出图案原貌。整件华服像是泼上一大盆污浊沟水,骯脏得跟住在小巷垃圾堆裏的乞丐一样。

她羞愧的随手抓起一套衣服和武士刀,衝进浴室。

浴室为横长型,入门后东侧有一座木製四足澡桶、一道水墨描绘《双松崖间拱桥亭》的简约屏风,以及屏风隔开的蹲式便坑。澡桶前后二墙分别是落地浴巾架跟一组洗脸镜盆组;西侧设有小窗口的淋浴间,由另一道木板屏风隔开,其板面四边俱残留着大幅画像撕掉之后的胶条痕迹。

贞鹤抚子将新衣披上素面屏风,带着刀走进淋浴间。

淋浴间壁面有条直沟,沟顶突出一截竹片斗口,沟旁垂下四条串珠炼子,炼子各绑一块刻画「方向箭头」的木牌。而四炼底下有漆蓝、漆红两桿把手,把手再下去是嵌壁石盆,盆面搁了一碟淡薄药香味的澡豆和一碗绿汁。

贞鹤抚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淋浴设计,觉得惊奇。

她试拉几条炼子,上方竹斗昇昇降降、左右摆首,没有半点涩滞卡顿,顺畅得很。扳下带有刻度表的红蓝把手,斗口立即哗啦啦喷出大量温水。

她褪去腥臭破衣,挂到屏风另一端上头,连鞘武士刀倚靠在屏墙折角处。

斗口固定在板墙高点,晶莹水瀑浇然洒落,散发一团团渺茫雾气。舒适的温热,经由她乌黑秀髮顺流而下,滑越她坚挺丰满的龙纹乳房、划过平坦小腹至腴丘蜜谷,终于修长大腿和白皙足踝。也淌过她后背精心雕琢的彩绘纹身、绽放万瓣的艷红菊花,及圆润紧緻的绵腻丰臀。

温暖水流扫去一部份压力和疲乏,却洗不走身上大小伤疤。

那些刀剑枪箭创伤,有新有旧,大多数为皮肉伤,只是难看了点。对此,贞鹤抚子不以为意,她将疤痕看成代表坚忍、奋战、生存与胜利的英勇勋章。她也不曾设想过属于个人的「家庭」,她现在一心只想整顿家族与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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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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