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过去与沉重责任的夏侯靖?他甚至不如凛夜身边一个细心的宫人,至少宫人知道陛下何时需要一盏光线柔和的灯。
而凛夜与陛下之间……那不是他曾经鄙夷的「以色侍人」或「倖进」,那是在血与火、误会与信任、绝望与希望中淬炼出来的、比金铁更坚固的同盟与深情。
他处心积虑想要製造的裂隙,在对方历经生死考验、早已融为一体的感情面前,连一道浅浅的划痕都算不上。
「呵……呵呵……」沈南风发出了一串破碎的、似哭似笑的声音,他抬起颤抖的双手,摀住了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人在演一场荒诞不经的独角戏,戏里的对手从未入戏,观众也只有他自己,还演得如此投入,如此……不堪入目。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才华,所有的家世,所有的痴心,在这一刻,全都化为最尖锐的讽刺,反过来狠狠刺痛他自己。
他想起父亲老泪纵横的哀求,想起沈家可能因他而蒙羞甚至倾覆,想起自己曾经光明灿烂、受人艷羡的前程……全都被他自己的妄念与愚蠢,亲手葬送。
巨大的悔恨与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比起对凛夜的嫉恨,对陛下求而不得的不甘,此刻他更痛恨的是那个被虚幻执念操控、一步步走入深渊而不自知的自己!
他鬆开手,泪眼模糊地看向前方。
御案旁,夏侯靖依旧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冰冷,那双凤眸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神明俯瞰尘埃。
而凛夜已退回窗边,重新坐下,端起那盏似乎一直温热的茶,垂眸轻啜,侧脸线条在窗外投入的微光中显得宁静而遥远,彷佛刚才那番直指人心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这份平静,这份无视,比任何怒斥更让沈南风无地自容。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重新跪好,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不甘与质问的姿态,而是彻底的臣服与悔罪。
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遍,又一遍。
「臣……明白了……臣……罪该万死……」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混杂着泪水与无尽的悔恨,「臣狂妄愚昧,心生妄念,行差踏错,构陷中宫,离间天家,罪孽深重……臣愿领受任何责罚……只求陛下……亲王殿下……宽宥臣父,宽宥沈家……一切罪责,皆由臣一人承担……」
他伏在地上,身体因哭泣与恐惧而不停颤抖,再无半分昔日探花郎的风采,只是一个彻底崩溃、等待命运审判的罪人。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沈南风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夏侯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是对这场闹剧终于落幕的释然,亦或是对人性如此易于迷失在虚妄中的感慨。
「沈南风,」他唤道,声音不大,却让沈南风的啜泣骤然停止,浑身紧绷,「你今日所言所行,桩桩件件,依律当严惩不贷。
」
沈南风心如死灰,静待最后的判决。
「但,」夏侯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旁静默的凛夜,「念你年少气盛,误入歧途,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
亦念你父沈淮舟为官勤勉,教子虽严,终有疏失。
更念……」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你此番,也算是……付出代价,有所醒悟。
」
沈南风难以置信地微微抬起头,额头紧贴着地面,泪眼模糊地望向御座方向。
「即日起,削去你翰林院侍读学士之职,夺进士出身功名,」夏侯靖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宣判着他的命运,「贬为庶民,发回原籍,交由你父严加管束,非诏不得离家,亦不得再入京师。
沈淮舟教子无方,罚俸一年,留任察看,以观后效。
」
这处罚,剥夺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功名与前程,将他打回原形,却也保住了他的性命,未牵连家族根本。
对于犯下此等大逆之罪的人而言,这已可称得上是法外开恩,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宽容。
沈南风怔住了,随即,更汹涌的泪水与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自身愚蠢的代价的痛悔?还是对那高高在上、最终却给予他一线生机的帝王,产生的、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混杂着敬畏、感激与彻底释然的复杂情感?他说不清。
他只能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罪民……谢陛下隆恩!
谢亲王殿下……宽仁!
」这一次的叩首,心悦诚服。
「带下去吧。
」夏侯靖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看一眼。
德禄悄声上前,示意两名内侍将几乎虚脱的沈南风扶起,带离御书房。
沈南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御案旁,夏侯靖已起身,走向窗边的凛夜,方才那冰冷的帝王威仪彷佛瞬间消融,他伸手,极为自然地将凛夜从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