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真实的情绪。
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对着面前的太子,躬身行了一个规矩的礼——正是父亲这些年来反覆教导他的标准礼仪,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回殿下,小民……草民叫绝凡,是……是随家中长辈入宫送东西的,不慎迷了路,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它听起来有些稚嫩和怯懦。
「绝凡」这个名字,是他急中生智,从一本看过的佛经上随口拈来的。
《法华经》有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于道场知已,导师方便说。
」绝凡绝凡,断绝凡俗之意,倒像是个小沙弥的法号。
他不敢报上真实姓名,只希望能快点脱身,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太子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片地面。
他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灼热而专注,像有实质一般,让他浑身不自在。
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会如何反应,会不会追问下去,会不会识破他的谎言。
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必须尽快离开。
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可那甜腻的香味此刻却让他有些想吐。
他就这么低着头,等待着太子的回应。
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绝凡?」
夏侯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两个字从那孩子嘴裏说出来,格外好听。
他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绝凡,绝凡,断绝凡俗,倒像是个出世之人的名字。
可眼前这孩子,明明生得这般好看,若是断绝了凡俗,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见那孩子低眉顺眼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那双方才还明亮如星的眼眸。
他的心头那股想要亲近的念头越发强烈,便忍不住凑近了几步,歪着脑袋,想要看清他的脸。
「这名字倒有意思。
」他又走近了一步,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抬起头来给孤看看。
」
那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从小在宫廷中长大、被无数人叩拜跪迎所养成的气势,虽则稚嫩,却已隐隐成形。
凛夜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近,那是属于上位者的、不容拒绝的气势。
他无奈,只能依言缓缓抬起头,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再次与夏侯靖相对,只是这一次,裏面除了戒备,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的眼睛真好看——这是夏侯靖的第一个念头。
那是一双形状极美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凌厉,反而透着一股清冷的温柔。
瞳仁极黑,黑得发亮,像是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此刻因紧张而微微颤动,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满园的春光。
眼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衬得那双眼越发黑白分明、清亮动人。
夏侯靖终于可以近距离地看清这张脸了。
阳光下,那孩子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颊边极细小的、淡金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彷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眉毛是那种淡淡的、自然的弧度,不粗不细,恰到好处,像是画家用最细的笔尖,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
鼻樑挺秀,鼻尖小巧圆润,微微翘起,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稚气。
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唇形美好,上唇薄下唇略厚,此刻因紧张而微微抿着,露出一道浅浅的唇线。
夏侯靖看着,心跳又快了几分,一股莫名的衝动涌上脑门。
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人。
宫里的嫔妃宫女,哪个不是精心妆扮、艳光照人?可那些人的美,是脂粉堆砌出来的美,是衣裳首饰衬托出来的美,离了那些外在的东西,便什么都不是。
可眼前这个孩子不同,他的美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天然的、不加雕饰的,像是山涧里的一泓清泉,像是清晨绽放的一朵白莲。
他想都没想,便伸出手,在那孩子软软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入手处,是一片温热、细腻、又极富弹性的触感。
那触感比他想像中还要好上一百倍,软得像是刚出笼的糯米糰子,又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和弹性。
他忍不住又轻轻捏了一下,那脸颊微微凹陷下去,又缓缓弹回来,软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夏侯靖忍不住咧嘴笑了,语气中带着一丝顽劣的惊喜:「啧嘁,小脸倒是嫩得很!
」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那笑容灿烂得像头顶的阳光,没有一丝阴霾,也没有一丝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