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认为谢兰与雾兰原本就是一体的,只是后来撕裂了,甚至因此将中间的森罗海称为‘撕裂之痕’。
“不妨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吧,这也是一个有意思的‘真相’,不是吗?或许这个世界最初仅有一块巨大的大陆,随后它发生了匪夷所思的撕裂,形成了两块陆地,又经由光阴漫长的演变……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只不过,在真正践行这个计划之前,杜尔米必须问清楚【海镜】的态度。
如果【海镜】因为自己的强迫症而阻止这场“星球变更”计划的话,那杜尔米真是要气急败坏了。
“‘如今’?”米洛几乎讥讽一般地重复。这个“如今”就好像雾兰千万年的历史一样苍白又无力,就像是一张一触即破的、脆弱的白纸。
但杜尔米不为所动地说:“这就是我的计划。而我已经尽可能寻觅出路了。”
这种时候,杜尔米同样彰显出一种惊人的冷酷与果断。他其实很少表现出这一面,但他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决断力。恰恰相反,起初他不就是顶着本杰明·诺普的不赞同,硬是要出海远航吗?
他只是将那种执拗、坚定、固执,掩盖在一层“活泼开朗的年轻人”的皮囊之下。
人们会说那是傲慢者的固执己见,但也有人会说那是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但是现在,杜尔米觉得也没什么掩盖的必要了。
他重复了自己的话:“这就是我的计划。你可以不赞同、不屑一顾,但是,米洛,你不可以不参与。”他想了想,姑且还是笑眯眯地补充,“求你啦。”
米洛直接被他气笑了,他说:“你直接说吧,这就是你想让我干的活!”
“这样就行?”杜尔米从善如流,“没错,这就是我想让你干的活。我需要你用海水去侵蚀大陆的边沿,或是沿着河流与山川的走向,继续改造这个世界,就像是海水打磨一块礁石那样。
“在那些魔法师的分析之中,这是最合理也最简单的做法。我之前就已经找过伊斯了,他同意帮忙加速这个过程。”
米洛翻了个白眼:“我怎么还要跟这个家伙合作?而且,他竟然同意了?哈,他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他不敢反对你的计划?”
“我也没见你反对我的计划呀?”杜尔米稀奇地说,“你不也照样乐意干活吗?”
……米洛突然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建立关于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了,他总是听穆尔与门萨在那儿唠唠叨叨提及杜尔米的无知,却忘了埃默森与莱拉总会在某些时刻保持着微妙的沉默。
恐怕那两位神比祂们更早接触杜尔米,也更了解这个家伙,因而知晓什么时候应当沉默。
某种意义上,杜尔米的坏心眼可谓是超乎寻常,更何况,他胆子还很大——他甚至敢追问末皇与雪皇的八卦。
米洛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杜尔米的要求。他觉得晦气,又觉得合情合理:三百年前,【海镜】与【时历】共同改造了这个世界的格局;三百年后,祂们将改造这个世界。
“但你觉得这样的计划成功率有多高?”米洛突然狐疑地问,“人们真能被瞒住吗?”
这世界终究存在过神秘侧的痕迹,甚至现在也依旧存在着。难道人们不会怀疑这个世界的来历、璀璨群星的真面目、还有海底世界究竟沉眠着什么样的故事吗?
再怎么缝缝补补,他们也无法掩饰整个世界的终极真相。他们只是添油加醋,重新用真理侧的视角解释了这个世界。
而这个问题让杜尔米的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悲伤。他想,不论是为了什么,他也为这个世界的真相覆盖了一层帷幕、一层本不应该存在的【白日梦】。
不过,杜尔米认为,步入这场【白日梦】的人们,他们迟早会醒来的。不是因为这场【白日梦】不存在了,而是因为他们的世界、他们所生活与奋斗的人生——不需要这场【白日梦】。
杜尔米会为了这一点而感到高兴,即便那意味着人们不再需要他。
因为那其实意味着,人们找到了白日梦之外的价值与意义。
他就说:“我认为这是当然的事。但这并不是隐瞒与欺骗的问题,而是人们能够找到追逐世界真相以外的东西,用以支撑这个世界的存续、用以支撑这个文明的延续。
“而真理侧与神秘侧也不过是我们用来解释这个世界的手段。曾经人们相信了神秘侧,后来人们选择了真理侧。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或许很久很久以后,当新的国度再度降临的时候,人们又将重新做出一次选择。
“我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傲慢,但也是一种自信,也是人们能够活下去的必需之物:他们必须相信自己见到的东西,他们必须相信自己追寻的答案是正确的。他们说服了自己。”
因此,杜尔米并没有提供谎言。他提供了答案。
不论大陆是如何变成“如今”的模样的,这其中确实经历了海洋的侵蚀与时光的流逝,不是吗?
真理侧的学者会说服自己的。
……杜尔米的回答让米洛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