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黑鸦女士可能已经习惯了【白日梦】先生的无知;要知道,“弗尼瓦尔神殿”当初这个说法还是【无人知晓】女士告诉他的。
不过巨面者并不了解凡俗的历史,这事儿其实也挺常见的。
贝利尔便说:“雾兰的历史是更加模糊混乱的。偶尔,这也困扰了我。”
尽管杜尔米跟贝利尔女士接触的时间尚短,但是他看得出来,以这位女士的性格,能说出“偶尔困扰”这样的话,想必就是真的十分困扰了。毕竟就算是克克的问题,贝利尔也只是困扰了那么……一秒钟?
“但【时历】锚定了人类的历史,我想这锚定之中也包括了雾兰的历史。”杜尔米说,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等等、这么说来,雾兰并没有治世者吗?”
“雾兰的力量,仅有神殿。”贝利尔回答,“因此,您应当可以理解一件事情:在谢兰人出现之后,雾兰人多多少少会感到一些困扰。”
而这个问题、这种困扰,他之前就遇到过。杜尔米心想。
他一直好奇,既然谢兰与雾兰共处同一个世界,那么两边的力量应当是互通的——现在其实就是互通的,比如谢兰人到了雾兰也仍旧可以使用力量,反之亦然。
那么,为什么谢兰的神未曾影响雾兰?
还是说,这就是永世雾墙带来的影响吗?那么,永世雾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连串的问题一旦出现,杜尔米就立刻意识到——困扰。
确实,倘若在奥尔德斯治世,贝利尔听闻的呓语就与之相关,那么他非常能够理解她离开弗尼瓦尔神殿、追逐真相的选择。
而她最终停留的地方是罗伊岛。
抛开罗伊岛本身的意义(诸如【伪日】的信仰)不谈,这座岛屿的确离中轴不远。而中轴的位置,也就是永世雾墙原本所在的位置。
……中轴?
“贝利尔女士。”杜尔米冷不丁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贝利尔说:“您请问。”
“您知晓……”杜尔米迟疑地说,“‘世界尽头’这个说法吗?”
“当然。”贝利尔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就是——”
“中轴。”杜尔米低声说。
世界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个需要翻来覆去寻找线索的问题。
杜尔米曾经被一只离奇的、庞大而古老的怪物所吞吃。只是海上所有游荡的怪物都来自曾经的永世雾墙、如今的中轴,都生活在那段狭长的海域之中,并且人们会将祂们称作“世界尽头的怪物”。
那些年长的水手对此心知肚明,并且时常用这件事情来戏谑地吓唬那些年轻学徒。
这些怪物都是巨面者,最早的来历是赫米什王朝所豢养的海兽。在赫米什王朝崩塌之后,这些海兽无处可去,便在海上迁延游荡,后来逐渐成为疯狂又凶狠的猛兽,靠吞吃附近路过的船只与渔民为生。
杜尔米遇上那只怪物的时候,脑子先生恰巧与他提及“世界教团”。因而他差点以为,任何提及【世界】或是世界教团的话题,都将让怪物们从世界的尽头奔赴而来。
……倘若杜尔米没有理解错的话,“世界的尽头”曾经指的应该是永世雾墙。
在那个年代、在三百年之前,永世雾墙阻拦了人们探索海洋的脚步,让谢兰人以为自己将永远被雾墙围困其中。这便成了无法跨越的一堵墙壁,成了他们世界的尽头。
等到永世雾墙消散,尽管如今人们可以跨越森罗海、跨越撕裂之痕,但这样的说法仍旧延续了下来;并且,说到底,中轴对于任何船队而言,都仍旧是危险与疯狂的。
只是,从地理意义上讲,如今中轴是一切世界地图的中心、是谢兰与雾兰的分界线,成为了所谓的“中线”——这竟然是“世界的尽头”吗?这难道不矛盾吗?
并且,这里还会出现另外一个问题。
关于“世界的尽头”这个概念,杜尔米更熟知的来历是赫米什的金币,即其上雕刻的“世界的尽头是一座孤岛”这句话。
杜尔米不能确定当时赫米什王朝所指的“世界的尽头”是哪里,但那绝不是永世雾墙,也绝不可能是如今的中轴。
因为永世雾墙仅仅在法涅斯王朝崩塌之后才出现。而赫米什王朝的建立更在法涅斯之前。按照时间顺序来说,在赫米什王朝之时,海上并不存在什么雾墙,更别说中轴了。
……而等到赫米什王朝陨落、等到永世雾墙出现的时候,这浓郁的雾气垂落在赫米什王朝原本的所在地,使他们曾经豢养的海兽都成为世界尽头的怪物,竟使得赫米什王朝本身成为所谓的“世界的尽头”。
想到这里,杜尔米都难免觉得古怪,以为这世界到处都充满了混乱与矛盾——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之前莱拉女士说,他现在就能解开“世界的尽头是一座孤岛”这个谜语,但杜尔米现在反而更加困惑了。
世界尽头等于永世雾墙等于中轴等于赫米什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