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割裂、变得恍惚。他疑心自己仍旧身处旧的治世、而非新的时光。他得十分刻意地控制自己的思绪与话语,这可太难了。
再说了,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位商人受到了森罗协会大人物的雇佣,暗中监视杜尔米的情况;那如今的这位商人呢?
他思考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认为自己应当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迟疑的时间已经太长了,让朱利安感到了怀疑。警长用一种打量的目光望着杜尔米,又一次问:“您确定吗?”
这下杜尔米是真的有点苦闷了,因为一方面他什么都不知道,另外一方面他好像又什么都知道。
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了。
但他唯一能够确信的事情是,他确实对那名商人的死一无所知。
于是他有点烦乱地抓了抓头发,坦诚地说:“我明白您的意思,警长,我知道您怀疑我。可老实讲,过去一段时间我失去了父母,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我现在整个人都非常混乱。
“昨天我只是去广场上散散心,然后随便买了几样东西。我只知道那名商人的儿子生了病,喝了过夜的水还是什么的,但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一点儿也不知情了。”
他的黑头发变得乱糟糟的,但幽绿色的眼睛仍旧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朱利安·邓莫尔见识过太多失去亲人的面孔,但眼前的这张面孔是不是有点太平静了?
不管怎么说,朱利安的确怀疑杜尔米·奈特。这种怀疑未必是因为商人之死,大半还是为了杜尔米·奈特这个人本身。
而杜尔米也发现了朱利安的这种怀疑。
杜尔米的思绪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圈,然后匪夷所思地承认,如果他是警探的话,那他也会怀疑这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年轻人。
至于原因?
杜尔米·奈特失去了父母,而那名商人却赶着去医院探望自己生病的儿子——哎呀,多么圆满美好的家庭啊。假如他是一个凶狠癫狂的疯子的话,那他指不定就要报复社会了,比如说,杀了这个忧心忡忡的父亲!
但杜尔米显然不是这样的疯子。
况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父母的死亡发生在三年之前,而不是三天之前。
要他伪装出那种外露的痛苦与悲伤……怎么,他还得为了这事儿跑去剧院进修演技不成?他早就“接受”并且“习惯”了父母的死亡,换了一个治世也一样。
想到这里,杜尔米啼笑皆非地说:“好吧,但您真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如果我是凶手的话,那您现在跑来我的家里,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他跟曾经的朱利安·邓莫尔船长关系太好了,不管是木偶船长还是真的船长。所以,他这个玩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过朱利安·邓莫尔警长只是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就平和地说:“我向您道歉,为了我不合时宜的怀疑。那么,是时候跟您道别了。”
在朱利安离开之前,杜尔米却又突然喊住了他。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却说:“警长先生……”
“您想起了什么线索吗?”
“没有,但是——过夜的水,对吗?”杜尔米说,“这案子是不是应该交给政务署?”
朱利安·邓莫尔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沉声说:“我们会考虑的。”
等朱利安走了、等艾米过来疑惑地问他怎么了的时候,杜尔米才惊异地回过神,不敢置信地说:“他是不是以为我在威胁他?可我真的只是在提醒他!”
从朱利安的视角来看,杜尔米特地提及“过夜的水”,就好像昭示了他拥有某种神秘侧的力量;接着他又提及政务署,就好像在说“我跟政务署有点交情”,由此警告朱利安离他远点——但杜尔米真没这个意思!
——突然一下子到了新的治世,杜尔米发觉自己不会跟“曾经”认识的人打交道了!
而这还只是朱利安·邓莫尔。警长先生无论如何都是个正派的人。这要是遇到了别的什么人,比如说朱厄尔·伯里这样的坏人,他可怎么办啊!
杜尔米很有些抓狂。
到了晚上,等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从波尔普恩那边回来,杜尔米才不敢置信地发现,局面其实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什么叫,【白日梦】先生如今在神秘侧威名赫赫?”
他回到了幽灵船上,回到了尽管破旧但他仍旧喜爱的小船舱里。然后他瞪大了眼睛,堪称匪夷所思地望着面前的两位领民。
即便在奥尔德斯治世,【白日梦】先生也未必称得上是“威名赫赫”吧?怎么到了新的治世,他的名望反而还增长了?
法罗夫人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儿不起眼的笑意,她解释说:“治世的确发生了变更,但您曾经以【白日梦】先生的名头所做的事情,依旧为人所知,甚至在神秘侧传得人尽皆知。
“这其中包括罗伊岛的暴雨、赫米什的坠亡、西岛的死而复生、波尔普恩的浮空……甚至于,您两次唤醒梦中沉眠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