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春草带回来的。
那天下午,阮苓正在库房里清点新到的绸缎,春草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她站在阮苓身后,欲又止,手指绞着帕子,绞了好几圈。
阮苓正拿着一匹蜀锦对着光看,没注意到春草的表情。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觉得这批料子成色不错,吩咐周婆子登记入库。
转身看见春草站在那里,脸色发白,手指绞着帕子,一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怎么了?”阮苓问。
春草张了张嘴,看了周婆子一眼。
周婆子识趣地带着小丫鬟退了出去,库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夫人,”春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阮苓一个人能听见,“外头有传,说老爷在城东养了个外室。”
阮苓手里的绸缎滑落在地。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
外室。
他养了外室。
他居然养了外室。
他说过不让她受委屈,他说过她是他唯一的夫人,他说过不会再纳妾。
可他养了外室。
她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臂,从手臂一直抖到肩膀。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已发出声音。
她是主母,是夫人,不能失态,不能让人看笑话。
“消息可靠吗?”她听见自已的声音,涩涩的,像含了记口的沙子。
春草点了点头,“外头都在传。说是一个商户人家送的女子,连宅子都一并送给了老爷。老爷把人安置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已经有些日子了。”
阮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她不能哭,不能慌,不能让人看出她的软弱。
她是夫人,是当家主母,她要替男人周全,要替相府遮丑,要让出贤惠大度的样子。
“备车。”她睁开眼,声音稳了一些,“我去看看。”
春草吓了一跳,“夫人,您要去看那女子?”
“嗯。”阮苓弯腰捡起地上的绸缎,递给春草,“我是主母,不能装作不知道。既然有这回事,我就去会会她。”
春草看着她,看着那张镇定自若的脸,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
她知道夫人在忍,在硬撑,在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她心疼,可她也知道,夫人说得对。
相府的当家主母,不能装作不知道。
马车从侧门出去,穿过闹市,往城东走。
阮苓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看着那些行人,看着他们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想起从前,在陆锦书那里,她也是外室,被人养在外宅里,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
如今她成了夫人,却要去看另一个被养在外宅里的女子。
她不知道自已是什么心情,是通情,是愤怒,还是悲哀。
她不知道自已是什么心情,是通情,是愤怒,还是悲哀。
马车在一座宅子门口停下来。
宅子不大,可收拾得很雅致,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
门是黑漆的,门环是铜的,擦得锃亮。
阮苓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给外室住的宅子,比她从前在陆锦书那里住的好多了。
她从前那个小院子,破破烂烂的,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他倒好,舍得给外室花钱。
春草上前叩门。
不多时,一个丫鬟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春草说:“相府夫人来了,让你们主子出来迎接。”
丫鬟的脸色变了,连忙转身跑进去。
不多时,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怯怯的柔弱。
她看见阮苓,连忙福了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