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里,阮苓把阮母按在椅子上坐下,让春草去拿药箱。
她蹲在阮母面前,用帕子沾了温水,轻轻擦掉她手指上的血迹。
手指上好几道口子,有的深有的浅,血已经凝了,黑红黑红的,糊在伤口上。
阮苓擦着擦着,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砸在阮母手背上。
“苓儿,不疼,真的不疼。”阮母心疼地看着她,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怕自已粗糙的手指划破女儿的脸。
“娘,”阮苓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哭着说,“你怎么不报我的名字?你怎么不说你是我娘?你说了,她们怎么敢欺负你?”
阮母摇了摇头,眼眶也红了,“娘怕给你丢人。娘什么都不懂,连路都记不住,给你丢人了。”
“谁说你丢人了!”阮苓急了,声音都变了,“你是我娘,你一点都不丢人。丢人的是她们,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她们也配笑话你?”
阮母看着女儿那副又急又气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好了,好了,不哭了,你还怀着孩子呢,不能动气。”
阮苓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拿起药膏,一点一点涂在阮母的伤口上。
她涂得很慢,很轻,每涂一下就问一句“疼不疼”。
阮母说不疼,她就继续涂。
涂完了,用干净的布条缠好,打了个结。
“以后谁再欺负你,”阮苓抬起头,看着阮母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就报我的名字。报老爷的名字。谁都不许欺负你。”
阮母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人牙子牵走的小女孩了。
她有本事了,有人护着她了,她也能护着别人了。
门外,阿蕊从灶房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气得脸都红了。
“姐姐,你带我去找她们,我要跟她们理论!”
阮苓看着这个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妹妹,忍不住笑了,“你拿什么跟人家理论?你连话都说不利索。”
阿蕊不服气,挺了挺胸,“我嗓门大!”
阮苓笑着摇了摇头,把她按在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茶。
直到门房通传,宋知予回来了。
他从前厅出来,没有直接去阮苓的院子,而是先去了秦婉卿那里。
秦婉卿正在灯下让针线,看见他进来,心里一喜,连忙站起来迎接。
可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那点喜一下子就凉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老爷,您来了。妾身让人沏茶。”秦婉卿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不必了。”宋知予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看她,“今天你那两个丫鬟让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秦婉卿的心沉了一下。
她知道瞒不住,相府里没有秘密。
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妾身知道。是妾身管教不严,让阮妹妹和老夫人受委屈了。妾身已经训斥过她们了。”
“训斥?”宋知予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觉得可笑又不屑笑的表情,“让你的丫鬟欺负阮苓的娘,让她磕头道歉,你训斥两句就完了?”
秦婉卿的脸色白了。
她跪下来,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委屈:
“老爷,妾身真的不知道那两个丫鬟会这么大胆。妾身已经罚她们跪了半个时辰。”
“明天把那两个丫鬟发卖了。”宋知予打断她,声音不高不低,却不容置疑。
秦婉卿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老爷!她们跟了妾身好几年,一直忠心耿耿。今日的事,是那个婆子,是老夫人先闯进妾身的院子,打翻了老爷送妾身的兰花。丫鬟们也是一时气不过,才说了几句重话。罪不至此啊!”
宋知予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你的院子,老夫人不知道,误闯了,不是她的错。你院里的丫鬟,看见客人不知道通报,不知道客气,反倒仗势欺人,让客人磕头,这是谁给她们的胆子?”
秦婉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阮苓的娘,是我派人接来的。”宋知予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她不是打秋风的穷亲戚,不是上门讨饭的叫花子。她是阮苓的娘,是我孩子的外婆。你的丫鬟让她磕头,是磕给谁看的?是看不起她,还是看不起我?”
秦婉卿的身子抖了一下,“老爷,妾身绝无此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