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是被一阵翻涌的恶心从梦里拽出来的。
那恶心来得又急又猛,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她的喉咙,往下掏,往下拽,拽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酸水已经涌到了嗓子眼。
她来不及喊人,甚至连坐起来都来不及,只是本能地侧过身,趴在床沿上,张嘴就吐了出来。
“哇——”的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酸苦的液l从喉咙里喷涌而出,呛得她眼泪直流,鼻子酸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她整个人蜷缩着,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吐得浑身发抖。
灯亮了。
烛火跳了两下,昏黄的光晕在帐子里扩散开来,把一切都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阮苓眯着眼,泪眼模糊中看见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额头。
那只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贴在她湿漉漉的额头上,像一块热敷的帕子。
“吐吧,吐出来就好了。”宋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沙哑的,带着初醒的倦意,却没有一丝不耐烦。
阮苓又吐了一阵,吐到最后只剩下干呕,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可那股恶心还在,像一只不肯松手的爪子,死死地揪着她的胃。
她的眼泪哗哗地流,分不清是吐出来的还是哭出来的。
她觉得自已狼狈极了,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和涎水,嘴角还挂着酸苦的液l,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瘫在那里,喘着气,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宋知予松开她的额头,起身下了床。
阮苓听见他的脚步声,赤脚踩在踏板上,笃笃笃,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她趴在床沿上,不敢动,怕一动又想吐。
过了片刻,脚步声回来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端着一只铜盆,盆里盛着温水,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他把铜盆放在床边的脚踏上,然后把她从床沿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已怀里。
“漱漱口。”他递过来一杯温茶。
阮苓接过茶盏,手还在抖,茶水洒了一些出来,溅在她手背上,温温的。
她含了一口茶,在嘴里转了几圈,吐在铜盆里。
茶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茉莉花香,把那股酸苦的味道冲淡了一些。
她又含了一口,吐了,再含一口,再吐。
反复了几次,嘴里的苦味终于淡了,可那股恶心还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被她咽下去。
宋知予把茶盏接过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他把铜盆端到一边,用帕子擦了擦手,又拧了一条温热的帕子,走回来,坐在床边,轻轻擦她的脸。
帕子温热,带着皂角的清香,从她的额头擦到眼角,从眼角擦到鼻翼,从鼻翼擦到嘴角,又从嘴角擦到下巴。
他擦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阮苓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由着他擦。
她的呼吸还没有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只跑累了的小鹿。
她的手还捂着肚子,掌心贴着肚皮,感受着里头那个小东西的存在。
它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好点了吗?”宋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阮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阮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已算好还是没好。
不吐了,可还是恶心。
浑身没有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睁开眼,看着他。
烛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痕,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光,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老爷,”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像被砂纸磨过的,“你去别院住吧。”
宋知予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阮苓咬了咬嘴唇。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已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他被自已吵得睡不好觉,不想让他因为自已耽误了第二天的政务。
可她也不想让他去秦婉卿那里,不想让他去江月汀那里,不想让他在她吐得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