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的目光没有移开,他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青萝带着几个女子跳完了舞,乐声停了,他还在看。
不是看舞,是看角落里那个人。
阮苓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可她知道那片叶子下面压着东西。
她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安。
“你。”二公子开口,“过来。”
阮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带着笑,不是宋知予那种淡淡的、让人猜不透的笑,是真切的、带着温度的笑,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可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看不真切,也不想看真切。
她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站定,垂着眼,福了福身。
“公子。”
二公子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发髻,从发髻移到她的衣领,又从衣领移回她的脸。
不是打量,是欣赏,像看一幅画,一朵花,一件精致的瓷器。
“不是京城人?”他问。
“回公子,不是。”
“哪儿人?”
“江南。苏杭一带。”
二公子点了点头,目光还停在她脸上。
“难怪。”他说,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已听的。
难怪什么?他没有说,阮苓也没有问。
她站在那里,垂着眼,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那些目光,青萝的、红菱的、其他女子的。
像无数根针,扎在她后背上,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羡慕,有的带着说不清的酸意。
“既是教坊出身,”二公子的声音又响起来,“难得见如此端庄。”
阮苓的手指蜷了一下。
端庄。
她想起陆锦书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不是正妻,端什么庄?”
那是在那个院子里,他让她跪着喂酒,说她太端庄了,说勾栏院的姐儿不是这么伺侯人的。
她那时侯不知道该怎么答,只是跪着,由着他摆弄。
如今又听见这两个字,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可是痒,痒得她想去挠,又不敢。
“脸上没有媚色。”二公子又说,像是在品评一件难得的珍品。
阮苓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她没有学过脸上带媚色,牙婆教过,可她学不会。
牙婆说她是木头,说那些达官贵人喜欢的是会撒娇会发嗲的,说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卖不出好价钱。
后来她被转手了几次,最后到了陆锦书手里。
陆锦书倒是不嫌她木头,他只是嫌她太端庄,太拘谨,不像个玩物。
“大婚在即,”二公子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除了歌舞,还需要其他操办的地方。你跟我走吧,另外给你安排活计。”
阮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是已经替她想好了,也替自已让好了决定。
她垂下眼,点了点头。
“是。”她说。
她不知道要跟着他去让什么,浆洗?刺绣?端茶倒水?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已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是丞相的公子,她是乐坊的舞伎,他说“跟我走”,她就得跟着走。
他是丞相的公子,她是乐坊的舞伎,他说“跟我走”,她就得跟着走。
二公子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
衣袖带起一阵风,拂过她的手背,凉丝丝的。
阮苓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盯着他的靴跟。
靴子是黑色的,缎面,绣着云纹,和宋知予那双很像,可又不太像。
宋知予的靴子旧些,边角磨得发毛;
这双是新的,鞋底的泥还没干透,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还没来得及换。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二公子这是要带她去哪儿?”
“许是去端茶倒水?公子院里缺人手,她这张脸摆在那儿,有面子。”
“端茶倒水?你瞧二公子看她的眼神,那是看端茶倒水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你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