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上,灯笼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眉间那一道淡淡的竖纹。
她看着阮苓,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早教过你,”夫人开口,声音不冷不热的,“要认清自已的身份。竟还跑来耀武扬威。”
阮苓攥紧了裙摆。
“我没有耀武扬威。”她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又轻又薄,“春草生病了。烧得厉害,吃了药也不退。求陆府派个郎中过去,给她瞧瞧。”
夫人看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嘴角微微扬了扬,很快就收了回去。
“一个下人而已。”她说,“若是犯了错,高门大户不知打杀了多少。她便是死了,再换好的来服侍。你竟在这上头大让文章,弄得府上不安宁。”
阮苓的手在发抖,可她没有低头。
她看着夫人,把堵在嗓子眼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挤:
“我没有闹。我只是请家主派一个郎中过去,给她瞧病。”
夫人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为个婢子兴师动众,没有这样的道理。”她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们陆府,是你那没有规矩的农户?”
阮苓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站在那里,夜风呼呼地吹,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说了,她求了,可夫人不答应。
她没有资格争,没有身份闹。
可她不能走。
春草还在院子里躺着,烧得说胡话,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站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屏风后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夫人的脚步,是另一个人的。
沉稳的,不紧不慢的,靴底踩在青砖地上,笃,笃,笃。
阮苓抬起头。
陆锦书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没有披大氅,像是从屋里直接出来的。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深沉,像两汪不见底的潭水。
夫人转过身,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她福了福身,开口想说什么:“大人,妾身正在——”
“退下。”
那两个字不大,淡淡的,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夫人后面的话全浇灭了。
夫人的身子僵了一瞬。
她看着陆锦书,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又带着不甘。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来。
她垂下眼,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经过阮苓身边的时侯,她的余光恨恨地看了阮苓一眼。
那一眼像一把刀,从阮苓脸上划过去,冷飕飕的,带着血。
阮苓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看着夫人走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看着灯笼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陆锦书。
他站在台阶上,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袍角微微扬起。
“进来。”他说。
_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