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力气,继续用那空洞的声音讲述着最后的经过。
“就在前天,有一个人找到了我们家。”
“他穿着官差的衣服,看上去很和善。”
“他说他是京里来的,听说了我家的冤情,愿意帮我,让我写一份状子,绕过州府,直接送到京都,呈给当今皇帝。”
一线希望。
这是在无尽黑暗中出现的唯一一线希望。
“可是……我不会写字。”
“他说没关系,他帮我写,只需要我按个手印就行。”
“他拿出一张白纸,还有一个红色的印泥盒子。他说,只要我按了手印,他就立刻动身去京城,为我们家申冤。”
白豆豆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回忆时的迷茫与悔恨。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可是,当我按完手印,把那张白纸还给他的时候,就感觉肩膀后面……像是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这里了。”
故事说完了。
白豆豆蜷缩在椅子上,静静地抽泣,不再语。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誉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汉州。
紧挨着京都,名副其实的天子脚下。
就在这天子脚下,就能发生如此惨绝人寰,官绅勾结,草菅人命的惨案。
那其他地方呢?
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又该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讽刺。
真是天大的讽刺。
如今的大昭,国力蒸蒸日上,四海升平,吏治清明之名传遍天下,甚至被无数文人墨客吹捧为千年未有之盛世。
盛世?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盛世!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张华美的袍子,掀开来,里面爬满了蛆虫。
他确信,白豆豆的遭遇绝不是个例。
有一,就绝对会有二,会有成百上千。
一股怒火从他的胸腔深处燃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这帮人,简直是畜生!不,说他们是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侮辱!
可是……
然后呢?
他去管?他怎么管?
把泽县的徐家灭了?把县衙、州府的贪官污吏都杀了?
他能做到。
可杀完之后呢?下一个徐家,下一批贪官,很快又会像雨后的毒蘑菇一样冒出来。
他一个个去帮,又能帮助多少人?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除了他身边的人和事,他一个都不想管。
这浑浊的世道,与他何干?
这念头一起,刘誉的心便冷了下去。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给了老鸨钱,再给白豆豆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白豆豆那瘦弱、颤抖的背影上时,当他看到那道道血痕遍布的后背时,他那颗刚刚硬起来的心,却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可以无视天下,但他无法无视眼前这个已经跪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人。
他可以欺骗自己,但他无法抹去心中那条最基本的底线。
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身为一个男人,一个还存有良知的人,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刘誉缓缓站起身,走到白豆豆面前。
他从怀中拿出自己随身的、质地柔软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替白豆豆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冰冷的泪痕,仿佛也滴进了他的心里。
他俯下身,看着女孩那双依旧充满恐惧和不安的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
“豆豆,走,跟大哥哥去吃饭。”
“然后我们去买些漂亮衣服,再去找你娘亲,好不好?”
白豆豆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刘誉的目光与她对视,那眼神无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