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真正缺少的,只是让这些人走进去,并且反复停留的理由。
原持有方急需资金,便意味着收购价格仍有商谈的空间。持续撤店的品牌和大面积空置的楼层虽然影响现阶段的经营数据,却也能降低后续清退商户、重新调整空间的成本。
对无力继续投入的原公司而言,这是一项正在失血的资产。
对拥有资金和成熟商业运营体系的谢氏而言,却未必如此。
谢知微靠在椅背上,现在的一切仍然只是她根据公开信息作出的推测,即使猜中了,她也不知道收购进行到了哪一步,更不知道谢氏内部对这座商场已有怎样的改造计划。
她此前想过许多进入谢氏的方式,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足够自然的入口。
她既不愿突然跑到谢景衡面前要求一个职位,这样会过早暴露她的需求,也不需要别人因为她是谢家亲生女儿,随手给她安排一份没有实际意义的工作。
这座商场在a大附近,而她是这里的学生……
或许,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机遇。
谢知微将保存下来的资料统一整理进新建文件夹,随后合上了电脑。
几天后,元旦汇演前一天,最后一次带妆彩排在学校礼堂进行。
这一次与此前的联排不同,全部流程按照正式演出的规格走了一遍。
所有演员也换上了完整的演出服,做好妆发,后台从下午开始便没有真正安静过。
谢知微被临时安排在后台协助,哪里缺人便去哪里帮忙。她一会儿替工作人员核对节目顺序,一会儿又要去侧台传话,偶尔还得帮忙寻找不知道被谁随手放错位置的道具。
《万象入画》上台时,她正好站在侧幕附近。
容翊已经换上了整套演出服,舞台妆将原本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明艳。灯光亮起后,他从层迭的人影中走出来,很快便成为了整个舞台最醒目的中心。
谢知微只来得及看完前半段,便被人叫去另一边核对第二天的工作人员名单。
整场彩排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演员陆续回后台卸妆换衣,负责晚会的几个部门则将所有工作人员留了下来,在观众席前方临时开会。
会议开了二十多分钟。等各部门确认完自己的工作,礼堂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谢知微和另外几名学生留下来收拾后台,将散落的节目单、胶带和工作证分门别类放好,又把演员遗落的东西统一收进失物箱。
她整理到最里面一排化妆台时,在几张被压皱的流程表下面看见了一只腕表。
表盘不大,深色表面在灯下泛着细微的光,表壳与表带的设计都很有辨识度。谢知微一眼便认出,这是谢氏旗下高端品牌今年推出的系列。
她见容翊戴过。
谢知微拿出手机,对着腕表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谢知微:这是你落下的吗?
过了不到一分钟,容翊便回了消息。
容翊:是,刚才忘记拿了。
谢知微:你现在在哪?我给你送过去,还是明天再给你?
聊天框上方短暂地显示了几秒“正在输入”。
容翊:我还在学校。
紧接着,他发来一个位置。
容翊:艺术学院舞蹈楼,三楼307。
容翊:麻烦你给我带过来吧。
谢知微:好。
她将腕表收好,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礼堂。
礼堂位于学校中部,艺术学院在东区,步行过去需要十几分钟。
这个时间,校园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路灯照着冬夜里空旷的校道,风穿过树枝,吹得路边的宣传横幅轻轻晃动。
谢知微沿着导航穿过两片教学区,走到艺术学院时,只有舞蹈楼里还亮着零星几扇窗。
三楼的走廊十分安静。
她刚走出楼梯间,便听见不远处传来音乐声。那段旋律播放到一半便停了下来,隔了几秒,又从相同的位置重新响起。
三零七的门没有完全关严。
谢知微走到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看见了容翊。
他已经换下彩排时的演出服,穿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腕上束着一对白色的练功水袖,脸上的舞台妆也没有卸掉。
明亮的顶灯照着整面镜墙,他独自站在空旷的舞蹈教室中央。音乐重新响起,他手腕轻振,垂落在身侧的长袖随势扬开,再一次从那段动作的起势跳起。
同一段动作,他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音乐结束,容翊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暂调整过呼吸后,他走回音响旁,将进度重新拖回原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