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的眼睛平如水。
天师的眼睛深如渊。
法琳的眼睛――急如风。
“十七天后,八月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天魔破封。
我们在青铜门前摆阵――陆博士以焦尾琴奏《辟邪》,琴音通过石英转化为电,电驱动电磁铁,电磁铁放大张道长的雷法,雷法轰入青铜门。
释慧乘大师以佛号镇天魔心神,袁师以阵法困其身形。
五人同时出手――”
他顿了顿。
“把它劈回去。”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停了。
蝉鸣停了。
风停了。
连老槐树的叶子都不摇了。
“好。”
张玄应第一个开口,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洒了一桌,
“老道活了六十年,劈过妖劈过鬼劈过魔,还没劈过天魔。
今日就陪你疯一回!”
释慧乘合十,低眉。
“阿弥陀佛。
老衲多活了五十年,该还了。”
陆德明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像第一滴雨落在瓦片上。
“《乐记》云:‘乐者,天地之和也。’
天魔乱天地之和,儒门当以乐正之。”
袁天罡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点头。
“贫道这就去画阵图。
十七日,来得及。”
法琳攥着念珠,咔嗒咔嗒转得飞快。
“小僧……小僧能干什么?”
苏无为看着他。
“大师,你是净土宗的高僧。”
法琳愣了一下。
“净土宗的看家本事,不是辩论。”
“那是什么?”
“念佛。”
苏无为笑了,
“十七天后,大师就站在陆博士身后,念‘阿弥陀佛’。
天魔越凶,你念得越大声。
念到它烦,念到它乱,念到它想捂住耳朵。”
法琳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雨落在瓦片上。
“好。
小僧念佛。
念十七天,念到嗓子哑了,念到嘴皮磨破了,念到天魔听见‘阿弥陀佛’四个字就头疼。”
正堂里的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暖,暖得像阿沅熬的粥。
苏无为走出正堂,站在廊下。
雨停了。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终南山上。
山还是那座山,青青的,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无为知道,山底下,一扇门正在裂开。
门后,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天魔正在做梦。
梦里,它在磨刀。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
“倒计时:十七日。”
“新任务:压电发生器制造。
材料:石英(终南山西峰)、铜线(太史监库房)、磁石(已有)。”
“预估成果:琴音驱动电磁雷法融合系统。
暂定名――‘焦尾电磁炮’。”
他收了光幕,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琴声。
陆德明坐在正堂里,膝上搁着焦尾琴,手指在琴弦上游走。
不是弹,是调。
一根弦一根弦地调,调得很慢,慢得像老和尚念经。
每调好一根弦,就拨一下,听它的音。
音不准,就再调,再拨,再听,直到准了为止。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雨后的风。
但苏无为听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琴音。
那是四百年前,蔡邕从火里抢出来的声音。
那是师旷目盲而听见的声音。
那是邹衍吹律而唤回的声音。
那是天地初开时,第一声雷炸响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往太史监库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