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法部大楼,天平与长剑交叉的浮雕,在冷光下泛着沉青的金属光泽。
桌子对面,摆了三十一把椅子。
三十一把。
那是为三十一个刚从异族战场上被一纸稽查令调回来的“黄金一代”准备的座位。
谭行上两颗金星,胸口缀着一排功勋章。
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身后跟着六名军法官,每人手捧一沓文件夹,面色严肃。
李玉在桌子另一侧站定,目光扫过对面那三十一张脸。
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有她看过档案的,有她在功勋简报上见过照片的……
此刻全坐在她面前,三十一个人,三十一套战甲,三十一种散漫的表情,却偏偏汇成一种特别的气场。
都是刺头啊。
李玉无声感叹,目光最终停在石玉杰身上,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面无表情地坐下,翻开面前文件夹。
依旧闪着金属光泽。
但整个审讯大厅的气场,在这句话落地之后,彻底变了。
“稽查令执行与否,不由我个人判断决定。按照军法程序,要撤销已生效的特级稽查令,需要签发人主动撤回,或者由军法部监察委员会投票表决。
这两条路径,目前都没有走完。”
“那现在走呗。”
谭行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
“签发人就在这儿呢。”
他偏头看了石玉杰一眼。石玉杰坐在谭行身边,感受到对面六道军法官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后背微微绷紧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开口的声音还算稳:
“李部长,我作为特级稽查官,有权对已签发的稽查令进行复议。如果问询过程中发现依据确实不足,我可以主动撤回。”
李玉盯着他,目光像两柄冰锥:
“你撤回?”
“对。”
“你签发的时候想了什么?”
石玉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问你,”
李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那语调里带着军法部长特有的威严,也带着一个母亲压抑到极致的怒气:
“你签发特级稽查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三十一个人在各大战区的分量?有没有想过他们在三天前还在跟异族拼命?
有没有想过你手里那份狗屁不懂‘人际关联链’的问询依据,拿到军法部监察委员会面前,连三分钟都撑不过去?”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大厅里气压骤降。
三十一个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石玉杰。
石玉杰坐在椅子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李玉没给他机会。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李玉的声音忽然低下去,那种低沉反而比高亢更压人:
“你把三十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英雄,用一份连你自己都未必信得过的证据,调到了千里之外的主战区。
你让他们放下武器、离开防线、跨越四个战区空域,就为了坐在这间屋子里回答你那些‘关联链’上的问题。”
她顿了一下:
“石玉杰,我问你。如果这三十一个人当中,有任何一个人所在战区在你调令生效期间出现了防线缺口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石玉杰的指尖攥得更紧了。
但他没低头。他抬起头,迎上李玉的目光。
嗓子有点发涩,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清清楚楚:
“我愿意接受军法处置。”
五个字,比刚才谭行那番话短得多,分量却一点不少。
大厅里又安静了那么一瞬。
黄金一代中有人挑了下眉,有人轻轻“啧”了一声,有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连一直埋头写字的辛羿都停了笔,偏过头看了石玉杰一眼,推了推眼镜果然是爷们,有点鸟尿性。
李玉怔了一下。
她见过无数被问询者在这间屋子里低头、认错、推诿、哭诉,但像石玉杰这样梗着脖子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她见过的不多。
更何况,这是她儿子。
她唇线微动,刚要开口
谭行动了。
他往前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