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突围
雨依旧很大。我和田超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中央银行半塌的大门。雨水立刻劈头盖脸浇下来,军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冰凉。
门口那片空地上,果然站着一个人。
日军少佐。个子不高,甚至有点瘦,穿着湿透的黄呢子军装,没戴军帽,头发被雨淋得一绺绺贴在额头上。他双手举着一根临时用白布绑在树枝上做成的旗子,站得笔直,任由雨水冲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刻板的严肃。
距离我们大约三十米。
我们停下。田超超端着冲锋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鹰隼一样盯着对方。
那日军少佐看见我们,尤其是看见我领章上的将星(虽然模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用略带生硬、但还算清晰的中文开口:“请问,阁下就是此地守军的最高指挥官,将军?”
声音不大,但在哗哗雨声中异常清晰。
“我是王益烁。”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平静,“你?是个什么玩意?来干什么?”
“鄙人,大日本帝国陆军
突围突围
老子这辈子,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早生几年,多杀几个鬼子!
“走,回去。”我转身,踩着泥泞,走回中央银行。
刚踏进大门,压抑的、激动的声浪就扑面而来。几乎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兵,都挤在了一楼大厅,眼睛亮得吓人,看着我,像看着一尊神。
“师长!说得好!”
“狗日的小鬼子!想让我们投降?下辈子吧!”
“跟狗日的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士气,在这绝望的深渊里,被这几句针锋相对的怒骂,硬生生又顶上来一截。
我冲他们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上楼回到指挥室。身上湿透了,冰冷,但胸口那团火,烧得正旺。
刚擦了两把脸,田超超又拿着电文冲了进来,这次,他的手抖得更厉害,脸上却是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声音都变了调:
“师长!急电!最高密级!国内军政部……和远征军总司令部……联合签发!直接发给我们!”
我心头猛地一跳,接过电文。
纸张是特制的,即便被雨水潮气浸润,字迹依旧清晰。措辞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
“王师长益烁并同古全体守军勋鉴:你部浴血孤城,忠勇撼天,全国感佩,盟军动容。现荣誉,“做不了假。荣誉一师的人,就在西边十公里外的弄瓢。”
“十公里……”田超超喃喃道,眼神却亮了起来,“十公里!师长,冲一冲,也许……”
“冲?”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赵副营长。他往前挪了一步,油灯的光照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也照着他眼睛里一片死灰。“王师长,上峰的电文上说,‘让我们伺机自行组织突围’。怎么个伺机法?又怎么组织?我们这四百多号人,能站着走的不到三百,重伤员一百多号,没药,没粮,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外面围着的鬼子,至少还有三四千,有炮,有坦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脸上:“更要紧的是,那些重伤员,怎么办?”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指挥室里瞬间更静了。雨声显得格外刺耳。
“是啊,师长,”一营长也哑着嗓子,眼神里满是痛苦,“那些兄弟……好多连爬都爬不动了。要是带上他们……”
“要是不带呢?”赵副营长猛地扭头,盯着他,“把兄弟们扔在这儿?等着鬼子进来补刀?还是等着他们活活疼死、渴死?”
“我……”一营长语塞,脸涨得通红。
“王师长,”赵副营长转向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599团二营,从营长到下面的兵,在城北跟鬼子拼了三天三夜,死得就剩我们这几十号人。我们营长临死前,拽着我的手说,‘老赵,把活着的兄弟……带出去’。”
他眼圈红了,但没掉泪,只是死死瞪着我:“我带他们撤到中央银行,是因为看见楼顶那面旗还没倒,是因为听说您王师长是条汉子,带着工兵团的兄弟没怂过!要是现在,您打算为了‘保存骨干’,把那些为了守同古流干血的伤员兄弟扔下……”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我面前,一股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那我赵铁柱,还有我带进来的这几十号人,”他一字一顿,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就哪儿也不去了。我们陪这些伤员兄弟,一起死在这儿。反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