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边切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易斯被阿什莉扶到路边,靠在石头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玻璃。
血从指缝里滴下来,暗红色的,和样本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样本。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阿什莉蹲在他旁边,绷带攥在手里,不知道该往哪缠,她抬头看汉克斯。
汉克斯正握着9军刀,刀身沾着萨拉扎的血,还没干。
克劳萨看着他做完这一切,那把匕首还垂在身侧,刀尖朝下,没动。
“你不问为什么?”他说。
“问了你会说?”汉克斯湛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将呼吸放平。
“不会。”克劳萨嘴角动了一下,“但你得知道,你杀的不是坏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汉克斯没退。
“我最后一次任务,在南美。”克劳萨的声音很平。
他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资料,“六个人进去,只有我出来。”
“不是因为我最能打。”
“是他们用命换我活着!”
克劳萨的目光落在汉克斯握刀的手上,那只手不抽了。
从萨拉扎死后就不抽了。
普拉卡还在,
但安静了,像冬眠的蛇。
“回来之后呢?”汉克斯问。
“回来之后?”克劳萨笑了一声,很短,像刀锋划过石头,“任务被抹了,死了的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我打了报告,写了申诉,找了五角大楼,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
克劳萨把刀举起来,
刀尖对着汉克斯的脸。
“他们给我开了个心理评估,说我不适合继续服役,然后就把我踢出献出一生的军队!”
刀身在晨光里反着冷光。
“再后来,萨德勒找到我,他说他能让我死得有价值。”
汉克斯看着他的眼睛:“你信了?”
“我信了。”克劳萨说,“一个快死的人,什么都会信。”
汉克斯没接话。
他把刀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正常弯曲了,但掌心还有汗。
“比利跟我提过你。”他说。
克劳萨的表情变了。
很快,快得像没发生过,
但汉克斯看见了,是疼,那种藏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的疼。
“他说你是最好的教官,教他怎么在丛林里活下来,怎么在绝境里不崩溃。”
“比利……”克劳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他还是个新兵蛋子。”
“他现在是老兵了。”
“是吗?”
克劳萨的目光移开,看着远处海面上那片正在散去的雾,“他还活着?”
“活着。”
“高加索断桥那一战,他的功劳不低,为我们提供充足的火力掩护!”
克劳萨沉默了一会,“好,他没落下我教他的一切东西。”
那把匕首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很轻的嗡鸣。
“你说看过我那个视频?”汉克斯说道,“断桥那个。”
克劳萨没否认。
“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七个人,打一个营。”克劳萨说,“看见他们没子弹了,还站着。看见ac130来的时候,他们在笑。”
他把刀柄握紧了一点。
“我当兵二十年,没见过那样的。”
他没说的是,他在那个视频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看见六个人在丛林里,
子弹打光了,用刀,刀断了,用石头,用拳头,用牙齿!
看见最后活下来的人,站在尸体堆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你的兄弟们呢?”克劳萨问。
“在医院。”汉克斯说道,“肥皂腿伤了,格里戈斯肩膀中了一枪,盖兹胳膊快断了,都活着。”
克劳萨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运气好。”他说。
“不是运气。”
克劳萨没反驳。他低下头,看着手里专门定制的刀。
黑色的刀柄,刀身反射的寒光,反射着他的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