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过来后,遇到身份最高的人就是夏氏。
原以为嫡母和夏氏的派头就已经足够威风,今日看到长公主后,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尊贵。
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仿佛是将风范和规矩都刻在骨子里。
柳氏自诩是个泼皮,面对嫡母和夏氏都能肆意撒泼打滚,可面对主位这个满脸笑意的长公主,她只想跪下。
因为她发现,在长公主面前,跪着比坐着容易多了。
至少跪在地上,她发抖的样子不那么明显。
坐着发抖着实太违和了!
苏哲也没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像长公主这样的顶级权贵。
以前只知道长公主出门会有自己的仪仗,如今近距离看到,才知道这阵势有多么骇人。
四位嬷嬷一字排开,站在长公主两侧。
十六个禀灯持篮的丫鬟分别站在正堂两侧。
这个季节没有花瓣,篮中放着的是一只只精巧的香炉。
厅外还有二十余个手持竹笙乐器的乐官,乐官后面是手持武器的护卫。
他想说些什么,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苏哲下意识去拉柳氏的衣角,他的嘴被人偷了,夫人,还是你先说两句吧。
柳氏抖着腿将衣角从苏哲手里抽出来。
别对她抱有什么希望,好像她现在能说出什么话来似的。
让她骂街可以,让她撒泼也可以,但没人教过她如何面对皇亲国戚啊!
要不她现在去夏氏屋里跪着,求夏氏出来招待客人行不行。
长公主将柳氏和苏哲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有了成算。
这夫妻俩倒是如调查中所说的那般,都是厚道人。
也是她贪心了,毕竟琛儿愿意找个伴就很不错。
等琛儿真找到了心仪的姑娘,她又有了贪欲。
不过安乐侯这家人,她也是真心喜欢。
毕竟她对未来亲家的要求是不求有什么助力,能不拖琛儿后腿便已是极好。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对苏哲夫妻俩露出温和的笑:“本宫今日去护国寺祈福,回来时刚好路过安乐侯府。
便寻思过来叨扰一番,顺带歇歇脚,还请安乐侯和侯夫人莫要见怪。”
苏哲还是第一次从皇亲贵胄口中听到安乐侯这个称呼。
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对啊,他好像是安乐侯!
苏哲张张嘴想说话,随后再次放弃。
他还是找不着自己的嘴。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柳氏,夫人,上!
柳氏回他两个大白眼,我上哪啊?
她若是真有那个本事,那她至于抖得像中风一样吗。
见夫妻俩不接自己的话,长公主也不在意,而是寻找新的话题:“安乐侯府的风水果然不错,连这茶也要比本宫府里的清香许多。”
这倒不是奉承,她府里的茶都是宫中拿出来的。
听起来名头唬人,可都是宫中积压两三年的陈茶。
毕竟各州府遇到的情况不同,万一陛下或者宫中的贵主儿喜欢的某处茶园哪年遭了水患虫灾。
茶园断了供奉,说不得就会牵扯一众官员跟着吃挂落。
因此宫中不能有新茶,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长公主对此也非常习惯,毕竟有些事一旦捅破,断的不止是财路,更是生路。
但这事苏哲并不知道,他再次看了柳氏一眼,长公主殿下是在对他们示好吗!
柳氏眼观鼻,鼻观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都说低头娶媳抬头嫁女,她怎么就这么没用,连接个话都做不到,还真是给小四丢人啊!
见长公主两句话都掉在地上,张嬷嬷不满的瞥了这夫妻俩一眼。
可看到两人如同两个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努力掩饰自己心中恐惧的样子。
张嬷嬷心中叹息,空有勋贵名头,没有贵族底蕴,在京城就仿佛那水中浮萍,想要随波都做不到。
都不知道安乐侯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为了打破僵局,张嬷嬷笑着指向院中那两只滚成一团的银团子。
“殿下说的是,奴婢也觉得安乐侯府是个好地方,殿下您看,就连这狗都比别家的活泛漂亮,还不怕人。”
不是她惦记人家的狗,只是这安乐侯府着实没什么值得夸了。

